[小说]今夜,你让我想入非非 (长篇连载,即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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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有时候,谎言的背后不都是虚伪,往往掩盖着的是人世间最纯洁最善良的美好。

  当我坐上飞往北京的飞机,我一直在非常悲痛的想,这一年多,火火是怎么生活的?既然她还爱我,还在想着我,她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她又拒绝见我?她不是已经搬走了吗,为什么又搬进了我们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家”?既然她对我那么恨,为什么要把那笔存款存到我的名下,并且要打算花到我的画展上?这一切就好像一团迷雾,缠绕在我的脑海,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答案就在她的日记本中,我只好小心翼翼地拿出日记本,立刻,一股浓浓的苏打水味扑面而来.我知道这肯定是经过医院里消毒后才转寄到我手中的,一想到由医院里寄来,经过了这么多复杂的手续,我彻底绝望了,恐怕我赶到北京,看到的也只能是一盒骨灰了。

  我深深地透了一口气,打开笔记本,越过前面的内容,从二00一年,她晚上打工看起,我想只有从那里入手,才能真正了解到她的心路历程,才能解开那团谜雾。

  2001年7月5日

  早知道我这样做会伤害周风,会惹他不高兴,打死我我也不会去那种鬼地方。

  其实,去夜总会不是哪个人逼我去的,是我自己去的,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挣钱。到了深圳,我才真正觉得钱得重要,没有钱,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寸步难行。仅我一个人的工资,很难支付我们两人的生活费用,尤其是房租费,几乎占去了我全部收入的一大半,每当我看到周风抽着只有收破烂老头们抽的劣质烟,我的心里真是难受之极。过去,他在银都有着固定的收入,日子过得无忧无虑,悠闲自在,受人尊敬,我把他俘虏到深圳来,却让他过着这样的生活.我好像有一种负罪感,为了轻减这种负罪感,我宁可自己少买一件衣服,宁可自己受点委屈,也要尽量地为他创造一个创作的宽松氛围。中午,为了节省来回的路费,我基本上不回家,就在街上逛游一阵,随便找个地方喝一碗稀粥,或者啃一块面包充充饥就算过去了。我必须要省着点,处处都要省着点,为了周风,我觉得我怎么付出都是值得的,也是幸福的。

  周风的画儿一直没有销路,一度使他很着急,我就宽慰他说,艺术产品和其他产品不一样,它有一个被人慢慢认识和了解的过程,这个过程有时很短暂,有时却很漫长.凡高,毕加索的作品都是在他们去世之后才慢慢被社会认可的,一个耐不住寂寞的人,永远成不了大器,一个成不了大器的人,永远成不了大师。周风听完高兴地说,没想到你也学会玩深沉了,一套一套儿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其实,在这一个阶段我看了不少书,诸如《凡高传》、《毕加索的一生》等一些名人传记,我要当好一个画家的妻子,总还得知道一些有关画家和绘画方面的知识吧。我笑着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居鱼肆者久而不闻其臭嘛!周风眉头皱了一下,突然高叫了起来,好呀,你竟然变着法儿讽刺起我来了,我就让你不闻其臭。说着就来抓我,我笑着躲在画案的另一头,让他抓不着。我知道那家伙的绝招就是咯肢我,而我的身上到处都是痒痒肉,最怕的就是他的这一招。

  只要我俩在一起,快乐就会相伴而来。这是我渴望的一种生活方式。我就是希望周风能够在这样一种快乐的氛围中去生活去创作,创作出一流的文化产品.对周风的艺术灵气,我始终充满信心,像这样一个灵气十足的人,无论从事什么艺术种类,只要功夫下到了,有一个好的机遇,他就一定能成功。他的画儿一时卖不出去其实我比他还着急,他着急是急于想得到社会对他的承认,用他的艺术作品换来等价的劳动收入,好减轻我们的生活压力。我着急是怕他经不住这份寂寞,丧失创作信心,变的浮躁起来。他几次提出要找一分工作,都被我拒绝了。我不允许他去打工,他自由自在惯了,容不得别人对他的约束,那些条条框框的制度会妨碍他的思想自由,更重要的是干上了别的工作,他就没有时间精心搞绘画了。那样导致的结果,可能在深圳的打工队伍中多了一个蹩足的青年,而未来的中国画坛将会失去一颗耀眼的新星。我必须要有长远的目标,不能因小利而失大利,不能因暂时的困难而放弃理想。

  为了不使他气馁,开支之后,我偷偷地到那家寄存着他的绘画作品的小店里,买了一副他的作品。我这样做绝不是为了搞游戏,我是实在替他担心,怕他撑不下去而气馁,从而半途而废。这样的事例对搞艺术的人来说屡见不鲜,好多大艺术家在成功之前都差点没顶住败退下来,我就是怕周风败退下来,想通过这种方式给他一份希望和光明,让他始终充满信心地朝前努力下去。

  我把他的画儿买上之后,不敢往家里拿,又舍不得将它送给别人,就悄悄地拿到班上,保存了下来。我想,有朝一日,等周风在画坛上有了名,这件作品反倒有了珍藏价值。

  我的良苦用心果然没有白费,周风得知自己的画儿出售之后,像孩子般的高兴,我的心里仿佛灌满了蜜。我喜欢看他站在阳台凝望远方的样子,那样子很富艺术家的气质,有一种想用艺术征服社会征服一切的气概。我揽住他的腰说,老公,你在干嘛?周风反揽过我说,你看,向远方看。我的目光越过一幢幢高楼,看到更远的高楼就像烟雾飘渺的铁塔一样,林立在蓝天白云间。周风说,总有一天,我要用我的画征服居住在这些楼群中的所有人,让他们能拥有我的画儿而感到荣耀和自豪。我高兴地说,会的,我相信你会有这一天的。

  写到这里,我真的为周风的那股豪情而激动,但是,我又非常担心,如果周风偷看了我的日记,知道这一切都是由我一手导演的之后,一定会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说不准从此毁灭了他,使他走向另一个极端。

  我偷偷看了一眼埋头作画的周风,有意咳嗽了一声,周风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你还没有休息,在干嘛?是不是想当美女作家啦?我笑了一下说,谁想当作家啦?,我是写日记。他说写日记也用不着这么认真刻苦,休息去吧,明早还要去上班,别累着了。 我说,你可不能偷看我的日记。他说,你放心,我不会偷看的。我说,我的日记迟早会让你看的,但是你不能偷看,偷看就是对我人格的不尊重。周风说,你烦不烦,我的大小姐,你把你老公看得就那么没档次。我一下灿烂地笑着说,好好好,我相信老公的话,不打搅你了,好好画你的画。说完我又埋头写了起来。

  这下我可放心了,只要他不偷看,他就不会发现这个秘密,以后 我还可以以此效仿,让他一直充满自信的去创作,直到他出了名,成了大家之后,他知道了也不会生我的气,说不准还成了我们相互间谈笑的话资,成了名人轶事,如果再让那些记者们一操作,添油加醋的一描绘,演绎成了一个妙趣横生的爱情故事刊登在报刊上,或者搬到银幕上。如果到时我还活者,周风也活着,我们相搀着一同走进电影院,观看着我们年轻时的浪漫情怀,那该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呀!

  2001年7月20日

  一切都是由那个招聘广告引起的。

  那个招聘广告张贴在公共车站旁的一个电线杆上,我看了一眼,就一眼,它就把我的目光攫了去。招聘广告写道:“我公司欲招业余舞蹈教师若干名,年轻女性为宜,一旦选取,待遇优厚,有意者请与电话1395900001联系。”我从小就喜欢跳舞,在少年宫接受过长期专门训练,到后来读小学,读中学的时候,我一直没有放弃过业余训练,我的理想就是当一名舞蹈演员。由于文化课学得不扎实,没有考上舞蹈学院,理想只好变成了一个个肥皂泡沫,破灭在了岁月的风霜雪雨中。看了这则广告,我的心为之一振,这个业余教师不仅体现了我的个人爱好,而且待遇优厚,足以诱惑我想去试一下。

  我打通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孩,我们约好见面的时间与地点,我利用中午休息的空隙在女孩的寓所里找到了她。

  女孩儿问了我的一些基本情况后,就放了一段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她随着音乐在客厅里独自跳了起来。我感到女孩的基本功很扎实,动作明快极富野性的冲击,但总觉得还缺少点什么。用心一想才明白缺少的是青春活力。她跳了一阵,倒回磁带让我也跳一段。她说,你尽可能地放开跳,不要受拘束,野性味越足越好,要跳出那种狂劲。我明白她的意思,就点了点头。她打开音乐,我就和着旋律跳了起来,我感到这种旋律有一种很强烈的发泄欲,可以发泄你的积愤,发泄你的抑郁,在发泄的同时,也无疑张扬了你的个性。劲歌狂舞中,我找到了好久没有的痛快。就在这里,音乐声戛然而止,我仿佛回到了现实中。

  女孩高兴地为我鼓了一阵掌说:“太棒了,活力四射,太富有感染力了。”说着为我沏了一杯茶。

  我说:“我一看,你是学专业的,我却是野路子,登不了大雅之堂。”

  她说:“我缺的,恰巧就是你所具备的这些。哎,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王火,火焰的火,别人都叫我火火。你呢?请问怎么称呼你?”

  她说:“火火!这个名字好记。我叫许丽,你就叫我啊丽好了。如果面对许多观众,你能不能像这样放开跳?”

  我说:“能呀,怎么不能?”

  她说:“如果让你穿上泳装,或者三点式去跳你敢吗?”

  我说:“有这个必要吗?如果有这个必要也行,可我面对的学生必须都是女孩。”

  她笑了一下将水杯递到我的手里才说:“其实,我在招聘广告中没有把我的意思讲明,讲透,讲明讲透了恐怕没有水平的人都来应聘,而真正有水平的又不来报名。实不相瞒,我是想组合一个红蜻蜓女子劲舞队,类似于‘黑鸭子’演唱队,‘青春美少女’演唱队,‘零点乐队’,那种组合团体。人员不能太多,有三至五名足够了。主要是利用晚上的时间到夜总会酒吧去跑场子,我已做了这方面的调查,只要我们的‘红蜻蜓’女子劲舞队真的够水平,他们都乐于接受,并且报酬不菲,一个晚上保管让你挣到一百元,一月就可挣三千元。怎么样,肯不肯与我合作?

  我说:”其他几个都物色好了?“

  她说:”人有的是,就是不太理想。应该说你是我最理想的,如果愿意,我们下个星期召集起来编排一下,就可以演出了。“

  我有点犹豫,总觉得在那种场合演出免不了有些暧昧色彩,要是穿上泳装或三点式,就是出卖色相了。想想,便勉为其难地笑笑说:“阿丽,可能我不太适合,你还是重新考虑人选吧。”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思想症结,就笑着说:“火火,你能看出我的职业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

  她说:“老师。我的家在苏北的一个县级市,大学毕业后我被分到了少年宫当舞蹈老师,这个职业应该不错吧,可是,我干了几年,觉得一辈子窝在那里有些不死心,就出来想闯一闯。来到深圳一年多,我先后在好几家单位打过工,打来打去,觉得太辛苦,还不如自己干点自己乐意干的事,我就参加了一个由别人组合的劲舞队去跑场子.本来干得很不错,没料跟老板发生了点争执,她不要我了。我心一横,就想组建一个‘红蜻蜓’队,找几个情投意合的姐妹自己干。其实,我最初对干这一行也有过犹豫,觉得是不是有点色情意味?后来干上了,觉得也没有什么见不了人的,麦当娜那么有名,那么有钱,不也继续边唱边跳她的裸舞吗?谁也否认不了她一代歌星的地位。只要我们不是去出卖肉体,没有什么问心无愧,一月能拿3000元的钞票,这才是真实的。火火,你不要急于下结论,先考虑一下,考虑好了,电话联系,好吗?”

  我不能不承认阿丽的说服力实在太强了,她不愧是当教师的出身,把你的顾虑设身处地的一一作了化解,让你无法抗拒每月3000元钱的诱惑力。

  考虑了几天,我一会儿肯定,一会儿否定,一会觉得算了,那种场合即使堆着一个金山银山,你也不能变相去出卖色相,人穷志不短,不能为了金钱而丢失了自己的人格和尊严。一会儿又觉得阿丽说得也没错,我们又不是去出卖肉体怕什么怕?麦当娜那么有名,也没有一个人说她践踏了自己的人格和尊严?况且,一个月3000元钱,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对我们这样的家庭,真是太需要了。每月有了这笔钱,就可以减轻生活对我的重压,就可以改善一下周风的生活质量了。我不能再让他抽那种低价的劣质香烟了,那样会影响他的健康。许广平曾在一篇文章中回忆说,当年的鲁迅先生烟瘾很大,抽的就是劣质香烟。这件事给她留下了终生的遗憾,她真后悔当时应该让先生抽得好一点,也许先生不会早逝。许广平的回忆文章对我的触动很大,我每每看到周风点起劣质香烟心里就感到非常难受。就冲这一点,我也应该去。真正爱一个人,不是索取,而是奉献。只有在奉献的过程中,你才能体会出爱的价值,才能感受到爱的幸福。

  我和周风捆绑到了一起之后,就意味着我已不是一个个体的我了,为了我爱的人,只要不失贞节,牺牲一点自己,又有什么舍不得呢?

  我给阿丽打了一个电话,说先让我看一下行不行?

  阿丽自然高兴,满口答应我的要求。

  这样我就随同‘红蜻蜓’跑了几个场子,只当观众,不当演员。观看她们的演出时,觉得没有什么不堪入目的,在扑朔迷离的灯光中,青春的靓丽只是苍劲有力的旋律中的一道风景,并没有色情的意味。

  回来后我就痛快地答应了阿丽,成了‘红蜻蜓’中的一员。

  但是,我没有向周风说实话。我知道周风的脾气,一旦向他说了实话,他不但不会让我到那种场合去,反而会下决心自己找一份工作,来减轻我的压力。我只好谎称去舞蹈培训班当业余老师,瞒住了他。

  有时候,谎言的背后不都是虚伪,往往掩盖着的是人世间最纯洁最善良的美好。我自信我的谎言背后的确如此。

  干了一个月,我从阿丽手中拿到了3000元钱,这无疑是件令人十分开心的事。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周风,我给他买了四条三五牌香烟。我第一次到周风的画室里去,看到他抽的就是三五牌的香烟。我就是想让他重温一下过去的舒适生活。然而,我没有想到周风却朝我发了那么大的火,还把烟摔到了一边。我这是为什么?好心好意替他着想,心疼他,反而惹得他那样对待我。我心里一委屈,由不得哭了起来。还好,他看我哭了起来,就不再发火,哄起了我。周风那家伙真会哄人,我就是喜欢他哄,他一哄,我的委屈全没了,就是想对他发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事后,我一想起周风对我发的火,我不但不生气,反而感到非常幸福。我知道那是周风爱我疼我,怕我为他累着了才朝我发火。退一步讲,倘若他看到我为他买来的三五牌香烟,他显得特别高兴,然后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很贪婪地吸着,而且边吸边说,不错,这个牌子的香烟就是不错。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的心反而会伤痛难忍,说不定会躲到一隅偷偷地哭一场。

  万事开头难,跑场子也一样。最初我总是忸忸怩怩,不好意思暴露自己的身体,每次都是等组妹们换好了衣服我才换。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想想电视上的选美比赛,个个都是青春靓丽的小女孩,不也照样面对评委挑剔的目光,面对摄像机镜头泰然自若吗?难道谁敢指责她们是出卖色相?这样一想,我似乎为我的行为找到了充足的理由,再也不感到怯场了。

  刚干了一个月,几家老板都提出要我们再煽情些,再刺激些,否则他们要终止合同。阿丽召集我们开了一次会议,阿丽说,现在市场竞争很激烈,我们如果不顺应市场,就有可能会被淘汰。然后,她又抽出演出空隙带我们观看了另外两家的演出,她们跳的完全是艳舞,比我们要放开得多。回来后阿丽打开音乐,给我们做了一个模拟性的表演。未了说,就这么几个破动作,有什么了不起的。姐妹们都练一练,别人能跳,我们为啥不能跳。

  说实在的,跳这种舞我的顾虑很大。如果说,过去我有充足的理由来说服自己,那么现在却找不出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阿丽说,火火,你总是那么保守,现在都是啥年代了,怕啥?

  我说怕的东西很多。

  她说没关系,这几天由我打头阵,你可以悠着点,等慢慢适应了再说,好吗?

  我点了点头。

  阿丽是个能说能干的女孩儿,长得虽说精瘦,但很泼辣,也很仗义,我喜欢同这样的女孩子打交道。

  一圈儿场子跑完,阿丽兴奋地说,妈的,老娘就是太瘦了,不性感,我要是有火火那样棒的身材,终会让那些色狼们个个看得垂涎三尺,回到家里就遗精。说完竟兀自疯笑了起来。

  姐妹几个都撺掇说,火火,该出手时则出手,由我们姐妹几个陪着你,还怕什么?

  在姐妹们的说服下,最终我还是妥协了。我觉得她们都是些不错的女孩子,阿丽和甜甜还受过高等教育,她们都能放得开,我为何不能?滥竽充数是有限度的,如果我再不合群,只能放弃,其结果就是损失每月的3000元收入。每月3000元钱对于其他家庭有多么重要我不知道,可对于我来讲,却非常重要。我要用它支付房费,维持我与周风的基本生活,还要不时地偷偷买回周风的一两幅绘画作品,给他树立一些信心,还要多多少少存一点,以备急用。我不是一个拜金主义者,但我不能没有钱。没有钱我就难以支撑起这个家,难以维持我与周风的幸福生活。这也许是我寻找到的惟一的一个理由,一个最终说服了自己的理由。

  我完全走进了火火的内心世界,走进了火火的心灵深处,我为她的欢乐而欢乐,为她的忧愁而忧愁。当我看到她为我买画儿,为我买香烟时,我被她的真诚感动得泪流满面。一个人如果没有一颗金子般的美好纯洁的心灵,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她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爱,都是为了我,相比之下,我却是那么自私和狭隘。如果老天有灵,让火火逃过这场“非典”的灾难,我一定要以加倍的热情去关怀她,去爱她。

  不知不觉间,泪水已模糊了我的双眼,这一次,我还能找到她吗?还能见到她吗?

  “先生,飞机已经降落了,你是不是不舒服?”空姐甜美的声音将我唤回到了现实中,我才知道已经到站了。

  22.他背着我行走在大街上,我快乐得像一只小母鸡一样只管咯咯咯地发笑。那一刻,我感觉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劝那些正在热恋中的女孩不防试一试,当你伏在你心爱的男孩的背上,那感觉绝对不同一般。

  经过测试体温消毒之后,我走出了首都机场,匆匆打了一个出租车,准备直奔我要去的那家医院。

  司机说:“您不知道?北京早都封城了,进不了四坏。”

  我说:“为啥?”

  他说:“还不是这‘非典’闹的,这一闹,搞得我们出租车的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您再说一个地方吧,四环之外,哪儿都行。”

  我说:“随便,找个地方先住下再说。”

  他说:“您是外地来的吧?”

  我随便哼了一声,无心答理这位爱唠叨的出租司机,虽如此,他还一口一个“您”的称呼着我,称呼得让我烦。

  我说:“您别说了,让我安静一会儿。”

  他看了我一眼,见我这么粗暴无礼,只好无奈地打住了他的话。

  的确,我需要安静一会儿,我进不了城,我该怎么办?北京,祖国首都,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封城,为什么不早一点采取措施呀,如果早一点封城,火火也不至于染上“非典”。

  在四坏之外,我随便找了一家旅馆住下之后,已经到下午六点多了,我顾不上别的,操起电话就拔114查询台,我查到了那家医院的电话,我打过去没人接,又打到114,电脑小姐告诉我的还是那个电话号码,我又打过去,还是没人接。摔下电话,匆匆下了楼。

  我要冲进四环冲进三环到城里去,去找那家医院,去找我的火火。

  招手挡了一辆出租车,我说去**医院。

  司机摇摇头说,进不去,封城了。

  我又挡了一辆,司机还是这种说法。

  我如火焚心,打不上车,我步行也要找到那家医院,找到火火。

  我步行在长长的大街上,逢人便问。北京人真热情,给你指了路,还称呼你是“您”。我走一阵问一阵,却发现张三跟李四说的不一样,李四又跟王五说的不一样,问来问去,我越问越糊涂越走越不知方向。行走在北京大街上的我,缈小得如一粒飞砂,一片枯叶,看到来来往往的车流,看到遥远处的灯火澜栅,我就像一只爬行在大树上的蚂蚁,不知道东南西北。

  转游到了后半夜,一打问,我还在四环路上。我找不到入城的缺口,知道缺口的出租司机又不敢把我带进去,我只好亮出我的住房卡,让司机带着我打道回府。

  在旅馆门口的夜市摊点随便吃了碗馄饨,不知道口苦还是馄饨苦,我觉得我是在吃药,而不是吃馄饨,强迫自己咽下了最后一口汤,才意识到我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了。

  来到房间,一点都不觉得困,看不见的孤独铺天盖地地向我席卷而来,我只好又打开火火的日记,很快便走进她的世界之中。

  2001年9月24日

  我每天晚上回来都很晚了,周风不是到路口来接我,就是站在窗台前等我,每每看到这一幕,我的心弦就被重锤敲了一下似的震颤。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爱,如果周风不爱我,心里不装着我,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我被他的爱深为感动的同时,又觉得他实在太是孤单了,心里又不觉深感内疚。我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的不着家,把快乐带在身边,却把孤独留给了周风,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但是,我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做?

  一天晚上,我来得比以往早了点,下了公交车,看到周风正站在街心花园边观赏五彩缤纷的喷泉。我喜欢周风观赏事物的那种神态,那神态让你一看他就像个艺术家,有着与常人不同的独特气质。尤其是他自觉不自觉地微微一甩头,将覆盖在眼睛上的一绺长发很自然地甩到额角上,那动作潇洒得简直令人着迷。此刻,我看着他专注地观赏着喷泉,就想搞个恶作剧。我轻轻地绕到他的后面,趁他不曾防备,点起脚尖突然蒙住了他的眼睛。我感到他倏然一惊之后把手覆盖在我的手上一摸,突然将身子一躬,两手随之揽住了我的双腿,我还没有反映过来,就被他背了起来。他自得其乐地说,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小东西。我一下哈哈大笑着松开手揽住他的脖子说,你肯定发现了我。他说,不发现也知道是你,除了你,谁还敢如此大胆?我一看周围的人都将目光投向我,我说快放下,别人都在看,多不好意思。他说,不放,谁爱看就看去,我背的是我的老婆,又没去背别人的老婆。说着就背着我向我们的家走去。我快乐得像一只小母鸡一样只管咯咯咯地发笑。

  我不知道别的女孩是不是有过这样的浪漫?当我伏在他背上的那一刻,我感到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它不仅体现了一种关爱,更重要的是满足了一个女孩的浪漫情怀。我劝那些正在热恋中的女孩不妨试一试,当你伏在你心爱的男孩的背上,让他背着你行走在大街上那种感觉,绝对不是有人替你代步能说清楚的。

  如果我们的日子照此发展下去,即使我再苦再累也感到幸福和满足。但是,生活并不是以你的主观意志而转移的,有时候说不准就会扑嗵地冒出一两件你意想不到的事儿,一下打乱了你的生活秩序,甚至从此改变了你的命运。

  后来,我一直在想,那天晚上我如果不搭向伟的奥迪车回家,也许不会发生后来的一系列意想不到的事,可是那天晚上我躲都躲不及,他将车停到我的身边,死缠硬磨,非要送我一程,我只好顺路搭了他的车,这就意味着我的命运由此发生了我始料莫及的转折。

  向伟是我们公司的一位重点客商。我认识他源于一次饭局,就是那天周六下午,彭影打电话到我家,说老总要招待一位港商,让我们去作陪,那位港商其实就是向伟。

  那天晚上,跑完场子后,我与以往一样匆匆赶去坐公交车。我感觉好像有人跟踪着我,我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向前赶去。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在我的前面停下了,从车上下来了一位胖胖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很热情地叫了一声,王火?我一看有点面熟,就是想不起在那儿见过面。那男人不失时机地解释说,你是不是把我忘了?我是华夏集团公司的向伟,我们一块儿就过餐。这时我才突然想起几个月前我们的确就过餐。他就是华夏公司的总裁,一位香港来的客商。我说向总,你到哪里去?向伟说我刚才会了一个朋友,现在回家去,和你正好一路,上车吧,王小姐,我顺便带你一程。我说谢谢向总,我习惯了坐公交车。向伟说王小姐是不是不放心我呀,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不好意思地说,向总,你别误会,不是不给你面子,我是真的不习惯搭别人的车。向伟无奈地摇摇头说,我还有件事儿想跟你商量,是这么边走边说哩,还是上车说哩?我说重要吗?他说对你来讲,也许重要。他说着打开了车门,我觉得再拒绝就有点小家子气了,于是上了车。

  向伟启动了车,才问,王小姐的月工资收入能达到多少?

  我说,说不准,根据自己销售量拿提成,销售得多,就拿得多,销售得少就拿得少,多则可达3000元,少则几百元。

  向伟说,你想到我公司来吗?如果愿意,我可保证你的低薪5000元,根据工作完成情况,我还可以随时加薪。

  我说,谢谢向总的高看,我的文化程度不高,怕适应不了。

  我说的是实话,在深圳,大学本科生,硕士生多如牛毛,像我这种没学历的人也只能配跑跑腿,动动嘴皮子,我压根底儿就没有奢望当什么白领,所以,对他承诺于我的优厚待遇我一点儿都不动心。我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即便要掉,肯定在它垂直的地方早就设置好了一个陷阱,你接到馅饼的同时也就落入到了陷阱之中。

  向伟说,王小姐真是太谦虚了,其实,人的能力大小并不完全取决于学历的高低,在我所用的人中,高学历低能力的人不少,低学历高能力的人也不少。你要来,我可以把你安排到总裁办,专门负责收发和接待工作。怎样,愿意来吗?

  我说我回去考虑考虑,再给你回答,好吗?

  其实,这只是一个托词,我早已从向伟的眼神和语气中窥出了他所需要的是什么,再好的待遇我也不能去。

  他递给了我一张名片,客气地说,不论结果怎么样,过几天给我一个答复。

  我说,可以。

  他一直把我送到了我家楼前的街心花园旁才停了车。我没有想到,就是这次搭车,却在我的生活中埋下了一个致命的隐患,周风因此产生了对我的怀疑,从而又发现了我在跳艳舞。后来我常想,如果那天晚上我从车上下来碰到了周风,或者周风从另一个角度看到后问我,我会一五一十地把如何搭车,如何同向伟认识的经过向他讲清楚,我会彻底打消周风的疑念。可是,我没有碰到周风,周风却看到了我,又假装没有看到,从此便对我产生了怀疑,这就注定了我们的误会迟早会发生。

  我更没有想到的是,周风发起火来竟是那么凶狠,我从来没见过他对我发过那样大的火,他根本不容我解释什么,哪怕一句也好,但是,他没有,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刻薄得就像飞刀,一刀刀地直插我的心上。我还没来得及透一口气,就被插得血光飞溅。那一刻,我伤心至极,委屈之极,我这么辛辛苦苦,没白天没晚上地打工,究竟是为了啥?就是养一只小宠物,它见了我也会旺旺两声,何况他是个大活人?我好心好意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反而让他说得我还不如一个鸡。

  尽管如此,我内心里极渴望他来哄一哄我,哪怕说一声“对不起”也行,我也会谅解他的,谅解他的一时冲动。可是,他没有。次日当看到那张留言条时,我的心碎了,我没有想到我精心呵护的爱就像一只易碎的花瓶,一不小心碰到它立刻就成一地碎片。

  2001年10月18日

  和周风闹崩之后,我给阿丽打了个电话,辞退了那份工作,再也不去跳艳舞了。

  过去,我为了使他生活得好一些,偷偷瞒着他去跳艳舞,是想多挣点钱,现在他走了,我用不着再为谁付出了,也就用不着去跳艳舞了。

  我跳艳舞是为了周风,我不跳艳舞也是为了周风。我不知道哪辈子欠了他的,却让我今生来偿还?

  每天回家,我总在幻想着一推门能看到他,幻想着他能给我带来一个惊喜,可是,我每次都很失望,房子里摆设还是我出门前的样子,没有一丝儿被动的痕迹。晚上,我哪儿都不去,一直厮守在家里,怕他来了落空,可是,他一直没有来。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想起他伤害我的时候把他恨得要死,恨过之后,又在想着他,想他孤独伶仃地在哪里过夜,想他是不是生病了,饿着肚子没有?我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像我这样,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德行。自从他离家之后,我的心仿佛被掏空了,脑海里始终徘徊着他的影子,想驱赶都驱赶不走。

  上班后,我老是心不在焉,神不守舍,在给一家公司填报单的时候,明明是7800元,我却填成了1800元。那家公司的老板付款时与收银小姐发生了争执,最后收银小姐不得不把矛盾上交上去,老总向顾客做了赔情道歉和让利之后,当即辞退了我。

  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渗牙。这话说得一点儿没错,走出公司的大门,我觉得我的人生支柱轰然倒塌了,心爱的人儿走掉了,工作没有了,我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不知道该怎么办?假若周风还在,再苦再累,心里总归很踏实,无论遇到什么,我的精神支柱不会倒塌的,可是,现在怎么办呢?横穿马路时,我的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仿佛刹那间,我被弹出了很远,我想我是完了,从此一切都完了。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才知道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三个多小时了。我醒来的第一个反映,就是担心自己是不是成了残废!,要是成了残废,我宁可死去,也不滥竽充数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动了动手脚,感觉四肢一阵疼痛,尤其是右腿,仿佛针刺一般钻心。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四肢还长在身上,不再那么担心害怕了。

  “你醒了?”

  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男人声。慢慢才看清,他原来是向伟。

  “是你,怎么会是你?”我不免有点诧异。

  他说:“怎么就不是我呢?上午,我正要上你们公司去办事,刚到马路边,看到你被车撞倒在路上,就赶快把你送进了医院。”

  我说:“谢谢,真的谢谢你。”

  在一旁的医生说:“幸亏他送得及时,否则,你怕早就没命了。”

  我听了头皮子不由一紧,不免有些后怕,难道生与死之间的距离竟是时间上的刹那?

  我又一次说了声:“谢谢向总。”

  向伟说“醒来就好了,我也就放心了,你先好好养着,我会抽空来看望你的。”

  后来我才知道,这次车祸不怨别人,只怪我自己。我是撞到了一辆客货车上,幸亏司机刹车及时,幸亏向伟救得及时,否则,我怕早就没命了。那位客货车司机也来看过我,他也是个打工仔,给我说了一大堆安慰的话,又放下了随身带的400元钱就走了。

  向伟一有空就过来陪我,每次回来,总要给我带来一大堆水果和吃的东西。他越是这样,我越是不好意思。我不想欠别人的情,尤其是欠另一个男人的情,但是这个人情已经欠下了,我也没有办法。这个时候,我多么渴望周风能来,在我的身边,我就可以不再欠这个男人的情了,我的病也许会好得更快一些。

  我一连住了10天院,在此期间,除了向伟常常来陪我,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探望过我。我还想,要是彭影看一下我多好呀,我就让彭影去找找周风,他不在丁良那里,就肯定去了画家村卫大胡子那里。在深圳,除了这两个地方,周风再不会有第三个去处。不知是彭影不知道我出了事,还是因为太忙而顾不上来看我?反正她没有来,我也不好去麻烦她。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10天,除了右腿走路有点疼之外,其余的伤都已愈合了。在我的一再要求下,医生才答应了我出院的要求。在结账的时候,我才知道向伟早已为我预付了足够的押金。办完手续刚出门,我正好碰到了匆匆赶来的向伟。

  “你着急什么,等病好再出院嘛。”向伟责备说。

  我说:“已经好了,谢谢你的相救之恩,也谢谢你多日对我的照顾,又给我垫付了押金。我身上带的钱不多,过两天我把钱给你还过去。”

  他说:“换上任何一个人都会像我这么做的,谁让我们有缘相识了呢?你要是执意出院,我就把你送回去。”说着他接过了我手中的物品。

  我说:“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说:“对我,以后你就别太客气了,过分的客气,使人容易产生距离感。”

  我笑了笑,没有吱声。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说上次见面我对他还存有些许反感的话,通过这些天的接触,我已经消除了最初的反感,并在内心深处充满了对他的感激,但也仅仅是感激,绝不会产生别的。

  下车后,我不想让他搀扶,更不想让他进我的住所。但是,他要这么做,我没有勇气拒绝,我怕伤害了他,就只能自己委屈自己。

  进了屋,我首先查看有没有周风来过的迹象,查看的结果又一次使我陷入失望。那一刻,我真是恨死他了。周风,你真是个王八蛋,你真是个狠心狼,你把我撇到家里,就不管我的死活了?我恨不得立即找到他,狠狠地咬他几口,挠他几把。

  然而,当几天后的一个细雨霏霏的下午,我来到大芬村,找到卫大胡子,又寻着低沉悲凉的埙声,来到他的门口时,却是另外一种心情。那曲《我等你》,一如我第一次听到那般感人。听到那首曲子,我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仿佛窥到了另一颗滴血的心,我的眼睛湿润了。

  如果不看到那只女人的黑乳罩,我们无疑会重新走到一起的。但是,它却偏偏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惊呆了,随着我的脑袋“嗡”地一声增大,委屈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为了他,我丢了工作,差一点命丧黄泉,为了他,我拒绝了别人的种种诱惑,可他呢?他竞与别的女人鬼混到了一起,却把我的生死置之度外,我的心仿佛被什么撕咬住了,一阵钻心的疼。

  我不知道怎么走出了那间小屋,怎么回到了我的那个家。钻心的疼痛加之被雨水的洗灌一下子把我摧垮了,我觉得我完了,彻底完了,天塌了,地陷了,我就像一片秋日的败叶随风飘舞,不知何处将是我的归宿。

  我忍不住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用拳头打着自己的脑袋。火火,我对不起你,我伤害了你,我不是人,我是畜牲。我心里默默地念叨着,悔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狭隘,那么冲突,那么不问青红皂白。如果说我第一次伤害了她是情有可原的话,那么,第二次对她的伤害就是天地不容,不仅她无法原谅,我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已晚了,如果火火还活着,我还能见到她,我将用我生命的全部来呵护她。

  我双手合一,微微闭着双目,火火,我祈祷神灵保佑你,祈祷苍天保佑你,保佑你渡过这场SARS的劫难。

  (注:还有后四章,待小说出版后再刊登。另向网友公开征集书名,如有适合的书名请提供,一旦采用,重重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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