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随风而去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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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而去

  我躺在单人床上,天有些暗了,窗下走过三三两两的西班牙人,大声说笑着。“操!”我费力地欠起身,狠狠把烟给掐了,踢溜着拖鞋晃到窗边,唰得把百叶窗放了下来。屋子里更暗了,只有计算机里的MP3还在哼哼唧唧地唱着。拉开门,蹭到洗漱间,拿水胡乱洗了把脸,如果那看上去还象脸的话。我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发现了刚才左眼角没洗去的一粒眼屎。

  “Hallo!”隔壁的阿拉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皮笑肉不笑地和我打着招呼。

  “Hi”,我无精打采地哼了一声,懒得理他,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我也没有兴趣去知道他的Nachename,Vorname......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竟然还能感觉到墙壁的冰冷。刚才才打开的显示器里,贝塞尔曲线还在不知疲倦地变幻着,它总是那么让人着迷,就象我从前的她一样。就在她再一次出现在我脑海里的同时,我感觉到了自己眼眶的湿润。

  1999年夏天的北京,太阳不再吝惜自己,尽情释放着自己的能量。我那一头长发的她,幼稚单纯一如从前。在翠微大厦熙攘的人群里,我看到了穿着雪白MILD SEVEN促销服的她,几颗晶莹的小汗粒爬在微微跷起的鼻尖上。我飞快地穿过人群,冷不丁出现在她的面前。

  “吓死我了!”她用小手拍着自己的心口,“你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

  穿着高跟鞋的她,还只是到我的眼睛,我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嘴贴着她的耳朵,感觉到她的头发轻轻划过我的嘴角,“我刚下课。”

  她一把推开我,“别闹!我在上班呢!”说着象只受惊的小兔,环顾四周。

  我的心嘭的一动,但嘴上还是调侃着:“别臭屁了吧你,还上班呐,小学刚放假吧。”

  “哼!”她冲我做了个鬼脸。“我五点下班,你要没事,到边上肯德基等我。”

  “哦----”我拖长声调,装出很无奈的样子。

  她朝我眨巴眨巴眼睛,很动人得笑了笑,“走吧你。”手上做出要推我的样子。

  “好好好,我走就是了。”我也笑了笑,从她身边走过,顺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她回手给了我一拳,可惜很不巧,打到了边上路过的顾客,那是个中年男子,就见他回头怒目相对。可能她也感觉不对了吧,回头望了一眼,正好和那人对了个正脸。于是脸立刻红了,吐了吐舌头,忙说对不起。我放肆地笑着,消失在人丛中。

  那是家刚开张的肯德基,现在正在特卖促销,下午三点多,仍有许多人在里面啃着鸡块。我买了杯可乐,正在琢磨该坐什么地方的时候,刚巧有一对男女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于是我健步如飞地赶了上去,算是找到一张靠窗的座位。

  看看周围,大都是些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在窃窃私语,间或爆出一片肆无忌惮的笑声。“真无聊。”我打了个哈欠,从包里掏出几天前的《北京青年报》,百无聊赖心不在焉地翻着,思绪万千。我努力想着我们的将来,却不时被街上走过的漂亮姑娘们打断。

  爱情总是在你还没来得及准备的时候来到你的眼前,在还没来得及去仔细打量的时候,你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喜欢大学食堂。不是因为它的饭菜如何可口,我并不觉得木须肉里的蟑螂是道美味。我喜欢食堂是因为美女也要吃饭,所谓“食色性也”。就算有几个冤大头喜欢请小姐们去外面的小饭店里改善改善伙食,但冤大头的数量总是小于美女数量的,对此,我和舍友们有过精确的统计。

  对于这堂每天的必修课,我们几个总是乐此不疲,也因为此,早上的最后一堂课,我们从来都是早早把自己给解放,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食堂。我的这门课,直到与她在一起后才放弃不修。

  那天和往常一样,我们几个早早把有利地形给占据了。称其为“有利地形”,不过是靠近排队窗口的一张大圆桌而已。

  “喂,快看,那马子怎么样?”赖伟的眼睛总是很尖,他好象生下来就是为了发现女人的。

  “别逗了,就那飞机场?”我摸摸他的额头,“还别说,真有点烫。”

  “我看啊,脸蛋打扮都不错,胸是小了点。”梁昊眨巴着小眼睛,若有所思地接上。

  “琰子,给些意见吧!”赖伟的眼睛充满了期待。方琰是我们的班长大人,有些胖,个子在天津人里不算是高的。

  “有嘛好看的?我的都比她的大!”他满头大汗对付着饭盆里的青椒炒肉,头也没抬。我们终于忍不住了,一齐大笑。

  我努力忍住了笑,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握住赖伟的手,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这样吧,咱帮你打听打听?”

  “别假纯了,还害羞呢。看,脸红了吧!”

  “我……”

  “什么我我我的,就这么定了!”我嗖地站起来,做出马上就要冲到那边的样子。

  “靠!”他一把拉住我,“你敢!”看来他真的是快急了。

  梁昊在一边不急不慢地说道:“她是电子系学通讯的”。

  在边上一直没说话的刘奎终于发话了:“好你个小子!连这你都知道了!说,盯人家多久了?”

  “什么嘛,我猜的,你没看见她和我老乡正说着话吗?”梁昊一脸无辜,手指着排队的人群。

  “噢,可以问问。”我借机坐了下来,转头看着赖伟,“别急,会有的!”

  “多管闲事!”他瞪了我一眼,终于放开了手,笑了。

  “哇噻!都掐红了啊!好,今儿晚上啤酒你请!”

  “我请就我请,今天晚上你们的酒我包了。”

  “够义气!”刘奎竖起大拇指。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方琰瞄了一眼赖伟。

  学校里的爱情就是这个样子,大家起个哄,就不分青红皂白开始撮合。毕竟人多力量大,不论结局成功与否,开始算是给一群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搅和成了。

  我曾经试图搞清楚两个人在一起从陌生到亲密所经历时间长短的规律,但没有能够成功,最后只能将其解释为精神上的万有引力现象而草草收场。概括来说,就是不管距离“r”多么遥远,不管你是在A系上课,还是她在B系上课,只要两人之间的相互好感“m男”和“m女”足够强大,自然而然就会吸引到一起。时间与力“F”成反比。

  在我的观察里,赖伟和他的白雪公主之间这个“F”,将永远无法达到合适的大小,这道爱情万有引力的难题最终结果会是“0”。上帝或许打算考验赖伟的意志力,所以就把白雪公主-王奇发给了他。那一年,我们才大一。

  赖伟带着他的台式电脑从成都坐火车来到北京。我相信他是空前绝后第一人。如此传奇的事迹很简单就让全体新生知道了。

  开学没有多久,就是讨厌的文艺汇演。我从小烦这事儿,舞台上一个个疯子或做群魔乱舞状,或作天真纯洁状,拼命扭动发育不良或者发育过头的身子,五音不全地唱着卡拉OK里的大路货。台下校领导们个个正襟危坐,嘴角挤出矜持的微笑,看演出的男生们色咪咪地盯着上面女生的裙子,女生们则叽叽喳喳地选着帅哥…… 两个字-“有病”!

  很不幸的是,我有意无意地加入了这出闹剧。起因就是赖伟那台家喻户晓的电脑。

  一个闷热的下午,我正躺在自习室里看着《模拟与数字电路》。方琰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快!她要来了!”

  “她?谁啊?”

  “王奇!”

  “什么?谁?”我一下子跳了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搞错?她来干吗?”

  “王奇他们班要练跳舞,想借我们宿舍电脑用一用。”

  “周文清,你帮我把书理一理,一会儿麻烦你帮我带回去。”我交代了一下,没等他回答,拖着方琰就跑。

  “赖伟呢?”我们边走,我边问。

  “早就在宿舍里等着啦!”

  回到宿舍,没有发现有什么陌生的脸孔,兄弟们个个都很激动的样子。赖伟更是象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宿舍里上窜下跳坐立不安。

  “人呢?”我也很激动。

  “刚才打电话来说一会儿就来!大家伙赶紧收拾一下屋子吧!”刘奎赶紧说。

  等人是种折磨,等白雪公主更会让人死去。没有因为思念致死,也会因为心跳过速而死。从这点来看,赖伟不是有很强大的意志力,就是有一颗超级坚强的心脏。

  白雪公主来了,还有她的七个小矮人。用王奇自己的解释就是:男生跳舞更好看。如果我们那时有照片留下的话,你会发现我们的沮丧。我们原来的如意算盘,都给那七个家伙毁了,可以想象我们当时会给他们多少好脸色。当然了,赖伟的叛变也是意料中事。

  开饭的时间到了,赖伟还在傻呵呵地粘着他的白雪公主。我们这些失望的男人早把饭盆敲得叮当响,撒腿走人。

  如果事情是这样发展下去的,那么赖伟在那天晚上将会为他的叛变付出惨痛的代价。当我们晚上刚把他的裤子给扒下来,准备给他六马分尸的时候,救命的电话铃响了。

  电话是梁昊接的,王奇找赖伟,向他道谢,顺便问我们愿不愿意和她们宿舍联谊。就这样,赖伟的小命算是给救了,顺带又被他骗到了几瓶燕京。

  联谊是个幌子,至于具体是联的哪个谊,只有天知道了。不知道“联谊宿舍”这个幌子的由来,但确实是个极佳的借口。在这块招牌下,我们个个显得天真无邪纯洁无比。

  我惊喜地发现独自留意很久的一个女生竟然就是住在她们宿舍。老天真是开眼了!

  一座城池再如何坚固,从内部攻破总是最容易的。同样道理,一个女生再如何顽固,从她周围亲密的人开始下手,总是比较容易得手的。这个定律屡试不爽。它被刘佳再一次证明了。

  在我们联谊的第三周,北京女孩刘佳算是被她的舍友赶上了我的贼船。为此,我包了她们宿舍一个星期的零嘴。

  我那时是如此痴迷于她那一头长发。她是我的“长发飘飘”。她那飘动的发丝无时无刻不在牵引着我的视线。

  逛街是大部分女生的爱好。不过对我这个男人来说,逼仄的空间,拥挤的人群,喧嚣的马路,逛街就是噩梦。

  周三下午和往常一样,我躲在宿舍里睡难得一回的懒觉。刘佳门也没敲,推门就冲到我的床边,使劲一掀我的被子,“喂,懒虫!起来了,时间到啦!”

  “什么?”我睡眼惺忪地问。

  “你忘了?约好的,今天下午陪我逛西单啊!”

  “让我睡会儿吧,昨天睡晚了。乖,找王奇去。”

  “你……”她楞了楞,狠狠盯了我一眼,转头走出宿舍,门在她背后重重地被关上。

  “嘿嘿,你完了。”赖伟在对面铺子上朝我很幸灾乐祸地笑笑。

  我顺手抄起本书往他那边一摔,“睡吧你,今儿晚上继续玩,你们才打三呐。”

  可想而知,晚上的牌局算是毁了。我的“长发飘飘”独自一人逛了N个专卖店,在西单地铁站给我打了个传呼,限我一个小时之内赶到西单商场下的麦当劳。

  为了防止被甩这类悲惨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我扔下喝了一半的啤酒,不顾哥们的嘲笑直奔地铁。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七分。

  路上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编了一车厢的好话。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地铁站。路上行人已经渐渐稀少,不时能见到几个巡警。

  还没走到西单商场,就远远看见她穿着白色T恤孤零零站在路边。初秋的风瑟瑟的,扬起她的一头长发。我的心一下抽紧了起来,赶紧奔了过去。

  我们互相对视着,我没有说话。她定定地看着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突然,我象是突然反应了过来,一把搂住了她。她没有动,一动也没有动,趴在我的怀里,只是喃喃地重复着:“我们说好的。”

  我们就这样搂着,任凭街边车辆呼啸而过。不知道过了多久……

  西单大钟奏起了“东方红”。她在我怀里低声问我:“你吃饭了吗?”

  我没有回答。想好的那一车厢好话全被抛到了九宵云外。她见我没吱声,就仍然静静地待在我的怀里,默默地抱着我。

  “对不起!”过了许久,我才开口。

  她的小脑袋在我胸前轻轻地摇了摇。慢慢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我们去吃一点吧,我饿了一晚上了。”

  我点点头,擦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一言不发搂着她的腰,她的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上,发丝不时掠过我的耳朵。

  我们找了家饭店,点了很多菜,虽然都明白,我们吃不了那么多。我们一声不响地吃着,窗外下起了淅沥的小雨。

  “我们……”刘佳有些犹豫。

  我放下酒杯,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她。

  “我想……”

  又是一段尴尬的沉默。

  我有些沉不住气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们……算了吧。”刘佳低着头,拨拉着碟子里的菜。

  我担心的事情来了,终于来了。我无话可说,也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举起酒杯,一口喝完了剩下的半杯酒,拿起根烟,点燃了它,转过头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雨。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大了起来,外面马路上跑过一对没有带伞的情侣。女孩咯咯地笑着,男孩紧紧握住女孩的手,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对着窗子吐了口烟,他们的身影在淡兰色的烟雾里渐渐淡去。

  我用眼角偷看刘佳,她也正楞楞地看着窗外。她似乎发现我在看她,朝我望了望,说:“我们走吧。”说着边挥手示意结帐,边从包里往外掏钱包。

  “我来付。”我把烟掐了,面无表情地说。

  她没有吱声,继续往外掏着。长发挡住了半边脸蛋,她也没有去理会。似乎是想将她的不安隐藏在长发后面。

  “我来付。”我一脸木然。

  招待过来了,“94块,谢谢。”

  刘佳开始往外点钱。我终于大吼一声:“这顿我来付!”顺手接过帐单,递过一张一百元,“不用找了。”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出饭店,丢下愣在一旁的刘佳和招待。

  我站在路边,看看手表,已经没有了末班地铁,只能拦出租了。我感觉刘佳在后面默默地跟了上来,但没有回头。我拦下一辆车,打开车门,示意刘佳上去。她没有言语,钻进了车子。我把车门关上,拉开前门,做在司机旁边。低声报了要去的地方。

  雨点噼里啪啦地拍打着挡风玻璃,街上到处都是积水。车子里充斥着压抑的空气。“师傅,麻烦您来点音乐可以吗?”刘佳轻声问道。

  司机随手打开了收音机,音乐开始弥漫,我却无心聆听。我真希望这车子永远就这样开下去,永远……

  我没有送她回宿舍,自己一个人混混噩噩地回到我们宿舍,胡乱找了块毛巾,把头发随便擦了擦,倒头就睡。

  第二天晚上,我被张月给推醒的。她告诉我说刘佳病了,说是给雨淋坏了身子。假如说我听到这个消息没有感到复仇的快意,那是在骗人。我对她的贸然提出分手并没有因为一夜的睡眠而消除恨意。于是不耐烦地打发走了她,继续埋头大睡。

  后来刘奎告诉我,我睡了两天没有下床。我有些怀疑这事的真实性,我对自己膀胱的忍耐力一向没有多少信心。但无论如何,我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刘佳住的九号楼,敲响她的宿舍门。

  楼道里因为是晚自习时间,空无一人。门是张月开的,她看见我,呆了呆,立刻把手放在嘴上,做了个小声的姿势。我点点头,算是会意了。她笑了笑,把我让了进去。

  宿舍里只有张月和刘佳,张月伸手指指刘佳床的方向,朝我挤挤眼睛,又指了指窗边书桌上的一盒药片,然后从床上拿起课本,悄悄走了出去。

  她们的床上都挂着帘子,透过日光灯的光线,隐约可见刘佳面对着墙壁躺在被子里。空气仿佛是凝固的,我不知道是该站还是坐,呼吸困难,只想马上冲出房间。

  屋子里静得可以听到刘佳均匀的呼吸声。我终于还是决定找张凳子坐下,等她醒过来。

  我就这样坐着,她就那样躺着,一直到她们宿舍的人都三三两两地回来,我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看着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和她们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张月也回来了,她用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刘佳那边,凑到我耳边悄悄嘀咕了一句,“没戏?”。我苦笑一下,“没戏。”接着向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转身走出她们宿舍。

  接下来的几天,也没什么心思上课,和几个朋友在中关村乱转,到处找盗版光盘。

  我管中关村叫“集贸市场”,那儿有的只是成堆的盗版和满大街的散件。它和农贸市场的唯一区别就是:农贸市场卖的是蔬菜,它卖的是计算机零件。它就是我们这个浮躁社会的缩影。到处是铺天盖地自我吹嘘的烂广告,走在街上,不时凑过来一个形态可疑长相委琐的青年男子,向你兜售成本低得可怜的盗版软件。如果谁说它是我们中国的硅谷,我马上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中关村没技术!”

  那几天,我们就在这个大集贸市场逛着,乐此不疲。

  “要毛片吗?”一个抱着孩子的农村妇女凑上来,试探地问我们。

  我和刘奎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乐了。

  “多少钱?”方琰自告奋勇代表大家发问。

  “先去看看吧。”那位妇女说完就在前面自顾自先走了。

  我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定。最后还是我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谁在注意我们,说道:“去吧。谁怕谁啊!”

  于是我们一伙呼啦一下,跟着她就走。大约走了五六分钟,来到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就见一个彪形大汉站在巷子转角,跟那位妇女打招呼,“呦,这么多呐!”我们献媚似地朝那人笑着打了招呼,心里惴惴不安。

  估计大家都是第一次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买毛片,等那个女人从怀里掏出一摞光盘,大家抖抖擞擞地接过,找到封皮上印着日本女人的,胡乱讨价还价了一下,花了二十五元人民币,买了一张,二话不说,慌不择路,蜂拥出巷。也不理会那个女人和那个健壮的男人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带着当天的收获,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往学校赶。回到五楼宿舍,关门,拉窗帘,开电脑,搬椅子,一阵忙乎,最后却发现----我们被坑了!什么“毛片”,打开塑料袋,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张NOVELL NETWARE,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东西!

  大家呼啦一声作鸟兽散,留下方琰一个人呆呆坐在床上,手里转着那张“毛片”,他瞎仗义买下来的“毛片”。

  晚上大家喝酒聊天的话题当然就是对这次中关村被坑事件的回顾与反思,我们互相借着酒劲,先狠狠地自我批评了一番,然后少不了发下毒誓,下次一定饶不了那个女人,最后各自说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话,扔下丢了一地的酒瓶,回到宿舍洗澡睡觉。

  以后的日子,王奇很三八地来问过几次我和刘佳的事,我含含糊糊地给搪塞了过去,后来给问急了,我就反问她和赖伟的关系,她楞了一楞,丢给我句话,“他?算了吧,如果他象你这样还差不多。”就走了。剩下我站在原地,呆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

  女人是很奇妙的动物,你越急巴巴地紧盯着不放,你就越是追不到她。在某一天,却会有个你毫不放在心上的女人跑过来对你来些奇奇怪怪的暗示。

  我回到宿舍以后,总是觉得象是有些对不起赖伟,有时候会默默地看着他不说话,引得大家都以为我变成了同性恋。

  接踵而来的日子,我总是远远躲着王奇,她们宿舍也因为她和刘佳的存在,不常去了。我不时还问一下赖伟,他和王奇的进展情况。赖伟总是哭丧着脸,抱怨王奇最近老是冲他发些莫名其妙的火。我也只能说些安慰的话,除此之外,我无能为力。

  一天晚自习,在一个偏僻的自习教室里,我和王奇不期而遇。屋子里很空,没有多少人在用心看书,后排角落里,还蜷缩着几对鸳鸯,窃窃私语,打情骂俏。

  我们相互礼貌地问了声好,我就低下头,继续研究我的九阴真经。她却抱了笔记,坐在了我的边上。那天她好象还故意洒了些香水,不时有鼓淡淡的香味潜入我的鼻腔。

  “什么嘛,天这么凉,暖气还没来!”王奇嘟嘟囔囔地一边算着放大电路的电压放大倍数,一边抱怨着该死的暖气供应。

  “还是你们那旮旯好,现在还在穿裙子吧。”我漫不经心回了一句。

  “讨厌!哪学的东北腔?”王奇咯咯地笑着。

  我也嘿嘿干笑几声,继续研究我的张真人,不再搭理她。

  没多久,一群电子系的男生喷着满身酒气大叫大嚷,手里提溜着油滋滋的羊肉串闯了进来。我看他们太闹,合上书,走出教室,打算还是回宿舍继续。

  王奇在后面跟了上来,“喂!你现在去哪?”

  “回宿舍啊。”我回头看她。

  “哦--,”她朝我招招手,“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满腹狐疑,犹犹豫豫走过去。她手向我招了招,神神秘秘要我低下头。我预感要出事,但却无法确定我的预感是否正确。好奇心起,低下头,试试我的第六感正确与否。

  果不其然,王奇满脸通红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在我耳边说道:“我爱你!”接着抱着笔记一蹦一跳逃了。

  “嘿嘿。”我干笑几下,摸着脸,心里矛矛盾盾地回了宿舍。

  “小子又去哪鬼混了?”实在不巧,赖伟鬼使神差地出现在门口。

  我扬了扬手里的书,心里砰砰地直跳。

  “哦,行!我现在去506拿盘,我们一起看毛片!”他冲我神秘兮兮地笑笑。

  “好好好,我先进去,你快回来。”我忙不迭地答应着。

  刘奎和梁昊已经坐在宿舍里,见我进去,随手递我瓶燕京,我接了过来,往方琰床上一坐,一言不发开瓶就灌。

  “看来你都知道了?”刘奎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什么?”我一哆嗦。

  “别放心上,不就是女人嘛!有嘛了不起的?”刘奎用很关切地往我边上一坐,拍着我的肩膀。

  “怎么了?你说吧!”

  “从你一进屋我就知道你有问题!”他喝了口酒,“刚才你在9号楼看见刘佳和那个人了吧?”

  我的心放了下来,“哦,怎么了?我没去那。”

  刘奎楞了,梁昊在边上赶紧接口,“没什么,没什么,可能我们看错了。”

  我立刻反应了过来,“说吧,她有新男朋友了?”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喝酒。

  我的心象被什么堵了,憋得很。“是谁?”

  “他们班的。据说盯她很久了。”刘奎忿忿不平。“你别干傻事啊,咱不缺那么个女人。”梁昊也坐了过来。

  我不由地想起了王奇,“算了,爱谁谁吧,天要下雨,谁也拦不住的。”我看看他们,笑笑。

  “那咱就放心了。”梁昊拍拍我的肩膀。

  这天晚上,刘佳,王奇纠缠在一起,无休无止在我梦里来来去去,无休无止……

  从那第二天开始,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和王奇慢慢地接触。我们一起出去吃饭,一起去看电影。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我和王奇的这段经历,赖伟是否知道,是知道了不说呢,还是根本就一无所知。

  我和王奇的这段地下感情一直持续到那天小酒馆里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那是后来的事了。

  自从吸取了刘佳给我的教训之后,我会时不时地陪王奇逛街。当然了,这些都是在赖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王奇总是想要告诉赖伟我和她的事情,但总是被我一次次地阻止。我还当赖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让这事伤害他,尽管他从来都没有追到过王奇。

  为这事,我们也吵过几次,但每次总是她迁就我。我发现了她看似外向,其实细腻的感情。假如有人问我,这辈子谁是我最对不起的人,我会告诉她,王奇,是王奇。

  当我正和王奇纠缠不清的时候,刘奎的爱情也在磕磕碰碰地向他走去。

  有天晚上,趁着熄灯,他从下铺偷偷爬上来,掀起我的被子就往里蹭。做着禁声的手势,递过来根烟。我随手接过,从枕头下面摸出火机,给我俩点上。

  我们靠在墙上,他自顾自使劲抽着烟,一言不发。我猜他肯定有事,但他不说,我也乐的蹭根烟,不搭理他。

  “谁?谁的烟灰?“梁昊不知道怎么就坐在床下。

  “去,去,去!没人弹灰!“刘奎把烟扔出了气窗。

  “别闹,别闹!“他的脚努力想挣拖梁昊的手,“我有事和桃子商量。“

  “别理他,他什么都没说,把他拽下去!“我冲下面喊。

  “我不正要说嘛!“刘奎突然把我抱住,回过头冲下面嚷道,“先别闹,等我说完。给你根烟不得了!“

  我也被拖动了起来,“喂,下面的,别拖了,床要翻了!“我急了。

  好说歹说,刘奎付出两根烟的代价,把事儿摆平了。他冲我眨眨眼睛,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说不说?不说你就准备把那包烟全捐出来吧。“

  “你能帮我个忙吗?“他突然问我这么一句。

  “别废话!说,什么事?“

  “我觉得张月……“他凑到我的耳边。

  用刘奎的话说,是好不容易,威逼利诱,把我说动了。于是我和他每天傍晚就去花店买支玫瑰,外带一张小卡,由他写上些肉麻的话,再填上是第几朵花,凌晨四点多偷偷摸摸放在她宿舍门口。

  周而复始,风雨无阻。送得我都快烦透了,张月还是雷打不动,理都不理。

  转眼月底,刘奎要回家了,临走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花要我代送。得,逼我早起嘛。可惜架不住他死缠烂打,我当着他面发了毒誓,保证每天送到。

  第一天就晚起了一个小时,等我把花偷偷放在地上,刚要转身,门开了。王奇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往外走。看见是我,刚要尖叫,被我一把按住头,伸右手把她的嘴给捂住了。她瞪着惊恐的大眼睛,终于认出是我,用力挣脱我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张大嘴巴,指了半天,纠住我耳朵把我拖到角落,“原来是你!“

  “痛,痛!“我捂着被纠的耳朵,赶紧申辩,“不是我,真的!“

  “还说不是你!“她还是不放手,“我们还在想是谁呢?原来是你啊!说吧,要从头到尾!“

  好不容易,把事儿给说了。我手摸着耳朵,嘟哝着抱怨她的卤莽。她却打了个呵欠,摸摸我的头,说要去睡觉了。说着头也不回,就往宿舍里走。剩下我哭笑不得站在角落。

  那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王奇往我边上一坐,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我,“喂,你说实话,真的没打张月主意?“

  “傻瓜!我敢吗?“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

  “谁让刘奎那个大笨蛋不写名字嘛,光写个地方约人家,人家女孩子胆子有那么大吗?“

  “嘿嘿!“我傻笑着点头称是。“下次我让他写上名字吧。“

  “不用啦,我都跟张月说啦。“说着,她笑着看我,表情好象是在等我的表扬。

  “完了。这事儿要是黄了,看刘奎给你好看的。“我吓唬她。

  “切,怕什么?!包我身上了!就叫刘奎等着请我吃饭吧!“她似乎很是踌躇满志。

  “小子,你在这儿啊!“赖伟就象从地里冒出来的。

  我差点没被饭噎死,夺路就往水池边上跑。连着喝了几大口水,才把米饭冲了下去。我红着眼睛走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我的位子上和王奇聊了起来。

  我于是往他边上一坐,擦去刚才给憋出来的眼泪,就是给他一拳,“想死啊!?兔崽子!“

  他冲我做了个鬼脸,没答腔。

  王奇在边上给我帮腔,“人家好好坐着,你过来想谋财害命啊?“

  “谁让他胆子那么小。“他还嘴硬。

  王奇“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赖伟绞尽脑汁想引她说话,她却不发一言。

  最后赖伟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我,我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唉“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尴尬地走了。

  “你这样老吊着他……“没等我说完,王奇一下把我打断,“是你不让我跟他说的!“说着背过脸去,低着头。四周人来人往,喇叭里放着不知道谁的歌,大家坐着没心没肺地吃着饭盒里的饭。我突然发现她的头发好象一直没有剪过,有些已经垂到了肩膀。

  “你在留头发?“我试探着问她。

  “恩。“她转过脸来,朝我灿烂地笑着。我却分明看到了她红红的眼眶。

  “想留多长呢?“她一个人自言自语,左手抚着头发,大眼睛顽皮地眨着,“恩,就象刘佳那么长吧。“她好象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

  瞬时间,我就想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呆呆注视着她,很想说些什么,却话到嘴边,无法说出。只能看着她,拼命想用眼神向她传递我的感受。

  “大呆瓜,“她扑哧笑了,“快吃吧。“

  在食堂门口,我看见了久违的刘佳。她正和一个男生有说有笑地走过我们身边。我知道她看见了我,也看到了她一头长发后面惊慌躲避的目光。我加快了脚步。王奇追了上来,“喂,呆瓜,别走那么快嘛,人家刚要和刘佳打招呼……“

  我不想再见到刘佳,不想知道一切与她有关的事情,不想再去想她,不想再听别人提起她的名字,我想要彻底去忘记她。她带着她的一头长发走进了我的视线,她用一头长发纠缠了我的视线,她用一头长发隔绝了我的目光。她用她刺痛了我。

  临近年尾,刘奎的爱情也开始了收获,在王奇和我的不懈努力下,终于为王奇挣到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好运似乎也开始光临我了。我在一家美国人投资的服装公司里轻松地找到了一份工作。中国老板是个精明的南方人,对待专卖店的员工很是严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给我的工作却是超乎寻常的简单。除了日常维护他的那台宝贝电脑以外,我无事可做。

  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我成了老板的跟班。陪着他玩《极品飞车》,陪着他逛电脑市场,陪着他去吃晚饭。王奇说我是找了份“三陪“的工作。

  每次进到我和刘佳分手的那家饭店,每次坐在窗口边上的时候,老板说我总是有些神色黯然,不言不语。

  有天临近下班,王奇给我发来传呼,说是正在西单闲逛,想找我陪她。我马上回了电话,约好了见面地点。一下班,拐出横二条,在一溜专卖店里冲着“意丹奴“就进。看见她正在专心地挑着衣服,我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件外套,递到她跟前,“试一下,看合不合适。“她看了我一眼,再看看衣服,摇了摇头,“还好不是找你设计衣服,不然你们店肯定关门。“

  我把衣服放在一边,问她,“挑中哪件了没?“

  “怎么?你给我买吗?“她调皮地看着我。

  “是-- 啊--,等月底发了钱,我送你件外套吧。“

  “好啊!“她显得非常高兴的样子,“一言为定啊!你说好的啊,来,勾个手指。“她乐滋滋地把手伸了出来。

  我也拿出小手指,“好,一言为定!“

  我们兴冲冲地走出店门口,她挽着我的手,另外一只手不停地指着街边的东西,小嘴说个不停,好象一切的一切都那么能够令她激动异常。她说着她的老家,说老家的女孩现在还穿着裙子到处跑,说从来没有见过真的雪,问我那一年是否会下雪,说她想家,想父母,说她喜欢北京的京酱肉丝,说她爱吃街边的烤羊肉串,说她不懂为什么街上骑车的女人都把头裹在丝巾里,说她想要一座海边的木屋,说她想要和我住在海边看日出,她问我她的想法是不是太天真。我告诉她,一切都会有的,我会送她一座建在无人海滩的木屋,我们会踩着松软的沙滩看潮起潮落,我们会躺在海边看星星,我们还会在海边烤羊肉串……

  那天我们不停地说着,不停地憧憬着未来。后来她告诉我,她和别人出去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那么多的话,好象和我在一起,才能把她的话匣子给整个打开。

  在赛特的化妆品柜旁,老板迎面走来。走近了,朝我挤挤眼睛,没等我打招呼,就拍了拍我的肩,“小陶,在这儿逛呐?“我忙给在一旁不知所以的王奇介绍。王奇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都吃饭了吗?“老板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还没呐。“我老老实实准备蹭这顿饭了。

  果然,老板很爽快地请我们吃晚饭。在京海饭店,喝了几瓶啤酒以后,大家的脸都有些红了。

  “小陶,你觉得我们的电脑是不是该换了?“

  我透过他的眼镜片,想发现他真正想说的话,“我觉得还可以啊,只是显示器有些问题。“

  “我打算换台电脑,改天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既然他都拿定了主意,我当然不会自讨没趣,也乐地用新的。

  喝到九点多,大家也都差不多了,我们走到街上,老板拦了两辆车,说是喝得比较多了,别再挤地铁了,他塞给我张五十,让我和王奇跟其中一辆走。

  在车上,王奇感动得快不行了,说了一路老板的好话。我差点没有扑过去把她的声带给掐了。

  回到宿舍,没待多久,就收到了老爸的一个传呼,说有重要事情和我商量。我马上跑外面找了个公用电话,拨了个电话回家。电话是妈接的,我问她什么事情,她让我问爸去。老爸一接电话,第一句话就是:“你想去德国留学吗?“我先是一楞,接着就是问他是否喝大了。老爸却很是正经,很严肃地让我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你把电话给我妈吧。“我还是不太相信。

  “这孩子!“老爸有些不情愿。

  结果老妈也用很严肃的口气告诉我这是真的。我有些不知所措,糊里糊涂挂了电话,只知道最后他们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没过几天,老板找到我,带我去中关村,他先打算去找个地方买些软件。跟在一个拉客的男子后面,我们来到一幢简易楼前。接着,被交给了一个站在楼下的魁梧男人。由他领着我们到了二楼,进了一间黑柒柒的屋子。我们刚找到要买的东西,突然跑进来个神色慌张的男人,冲卖碟的人一通耳语,两人手忙脚乱地把散在四处的光盘胡乱塞进了旅行袋里,背着袋子爬出了窗外,到了另外一幢屋子的顶上。

  看这情况,肯定是抄盘的来了。我们打算下楼,却发现通往底楼的楼梯给铁门关上了。没有办法,只能傻等。

  一群人被关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被放掉。买盘的兴致算是彻底给破坏了。肚子也在抗议,就去永和豆浆打点一下吧。老板似乎很喜欢中国的食物,对马路对面的必胜客好一顿冷嘲热讽。把它的披萨比做喂猪的食物。然后不无感伤地说他如果去国外会饿死在家里。

  电脑,是在他的朋友开的公司里买的,我没有看见长的是什么样子。价格,老板在计算器上按了个数字给他的朋友,我不知道到底是多少。当然了,我是不需要知道的。

  回到学校,草草洗了个澡,打了个电话给王奇,没有人接,打算去自习室找方琰他们打牌。半路上,被几个老乡抓到,好说歹说要去喝几杯。其中一个冲我不停使眼色,意思是要去灌翻我们中的某个人。既然如此,我立马呼应。

  喝到一半,那人打个招呼,带头向倒霉鬼发难,我们开始挨个敬他。瞅着情势不对,他想往外逃。我们从来没有想到他能跑那么快,“嗖“得就没了人影子。没办法,大家埋伏在各个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就等他的出现。

  黑暗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在七号楼!“。我们马上往那个方向冲去。那时用“离铉之箭“形容一点也不过分。我们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被按倒在七号楼前的自行车棚里,正被灌着啤酒。

  或许应了“恶有恶报“这句话,和他一个宿舍的老乡们第二天一早就忙着打扫一地的呕吐物。

  我正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打扫的时候,刘奎跑过来说王奇在宿舍有事找我。我赶紧跑回去,一看她正端端正正坐在我下铺,还好,赖伟不在。

  “你找我?“我故意装出气喘嘘嘘的样子。

  “恩。“她点了点头。“出去说吧。“

  冬日早上的阳光,轻轻地盖在草地上,不温不火的。我们坐在椅子上,我把两只手尽量向两边伸展。

  “你干什么?“

  “沐浴阳光啊。“

  “呆瓜!“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

  “你别骗人了,我还不知道你?说吧。“

  “人家想看看你不行啊。“

  “肉麻!“

  “吃早饭了吗?“

  “昨天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要离开我,我拼命拉,却拉不住你。对了,你还冲我冷笑呢!“

  “嘿嘿,是这样笑吗?“

  “就是这样!“她给了我一拳。接着很严肃地看着我,“你发誓:永远不离开王奇!“

  “我发誓。“我做出发誓的样子。

  “什么?“

  “不离开王奇。“

  “连起来说!“

  “我发誓永远不离开王奇!“

  她笑了,冬日的阳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明亮地慌眼。我想告诉她,我可能会去德国,但她的笑容让我打消了告诉她的主意。这个时候,我不应该去讲些煞风景的话。

  “那天流星雨,你许了什么愿?“我故意岔开话题。

  “和你在一起啊!“她笑的时候,两只小虎牙露在外面,眼睛就象是两个月牙。“你呢?“

  “和你一样。“我骗她的。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嘀嘀咕咕说个不停,我可都听见了。“

  “呃……“

  “你说的是’掉钱’吧!“

  “嘿嘿!好给你买外套啊!“

  “口蜜腹剑!“

  下午,和往常一样去公司上班,明年春季的服装样板还有一点就可以全做进电脑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和设计师的进度那么慢。到晚饭时间,老板交代了一下,就自个去应酬了,让我和设计师慢慢干。

  “先去吃点儿吧,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周倩提议。

  我当然很饿了,很是同意。

  在吃饭的时候,她抱怨说美国总公司的老板想让她去美国培训一段时间,但我们的老板不放她。又拿出当天营业额的单子,告诉我说她来了以后,比以前那个设计师业绩好多了。还抱怨她的薪水还没有我们的会计高。

  也许是因为我们都喝多了吧,我说了一句让我后悔了很久的话。我告诉了她老板买电脑的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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